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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是黑的?那可不一定。至少在天下人看来,他白辛仁就是比孟溪东要清白得多,等日后他成了神,需要肩负神明的使命涤清罪孽时,那可不是孟溪东一张嘴就能辨明黑白的了。
这一点,孟溪东不可能想不明白,他不过是在为自己纠结的内心狡辩罢了。
“父亲,”沉初茶难得改了称呼,他的头脑在经历过一次可怕的发泄过后变得异常清醒,他清楚自己在下一步险棋,因而摆出了最诚恳的姿态,“你知道我复仇的对象是谁,不是吗?如若真要等到他将魔族一网打尽,天道发生变化,可就真的一切都来不及了…我此生最讨厌背叛与谎言,而他背叛了仲灏、背叛了先皇、背叛了白翦,现在他还在继续用谎言为天下人编织一张虚情假意的网,我不可能放任这样的人继续暴露在世人的注视下,或者说,他不能白下去。”
孟溪东难得完整地听完他这般看似义正言辞的话,他精神有几分恍惚,语气也轻飘飘的,“其实白翦出事在下也有罪…”他顿了顿,“在下也讨厌背叛和谎言,是的、是的,无论是什么形式。”
啊…这样看来,把私欲说成这样冠冕堂皇的东西,也算是一种欺骗吧?
…沉初茶,真是稚嫩又极富野心的孩子,如同饿狼般环伺着那巴掌大的宝座、名为权力的东西,如果不是他,发动战争来制造更多更强大的实验体确实是件麻烦的事情,不过,他这是在替白辛仁养狼,还是在为天下养狼?
——哈哈,可这一切和他孟溪东又有什么关系呢?
——
秦夜来苏醒的时候已经是事发第二日的正午,熟悉的闺房摆设、柔软的蚕丝被…这是在符腾峰的主府!她惶惶不安地从床榻上坐起,令人目眦欲裂的头痛源源不断地从太阳穴处传来,与此同时还有很多不堪回首的记忆,一点一点、沿着她逐渐恢复的意识涌上她的脑海……
她、她差点被席绍云给奸污了……
这个想法如同一根鱼刺始终卡在她的喉口,阻断了她思考的能力:究竟有没有成功?她失去贞洁了吗?诸如此类,盘旋在她的脑海里久久不能散去。她揪紧被子,四周空无一人,甚至没有一点声音,又让她觉得一切恍然如梦,也许她压根就没有遭遇那些可怕的事情、那场…灾难。
身为常年浸泡在礼教中的大小姐,她自然是见过不少不守女德而平白遭难的同龄人,可还好母亲只是教育她德行,并不会强迫她去恪守那些想来有些可怕的条条框框,因而她也并不因为顾临渊的离经叛道而排斥鄙弃她,甚至多少还赞同她的言行…可如今等到她自己来面对这些事情时,她竟然一分洒脱都拿不出来,像是被关在只能容纳一人的棺材里,就这样窒息过去了。
“…您不该这样说,夜来被我救下时身上并无任何损伤,她不该遭受这些莫须有的指责。”遥遥传来青年的声音,突兀地刺破了这方死寂、也刺破了她虚无缥缈的梦境。秦夜来一把扯过被褥遮住脸,羞得几乎不敢看他。
不可以…她这副模样怎么能被外人看到呢?她的梦想可是成为家主——可她这般脆弱的模样,又真的能胜任家主之位吗……?不不、当务之急是濮瑾师兄,哪怕她再如何遭难,他在符腾峰依然是客,她作为主人不能失礼。
借着被子的掩饰,她伸手摸了摸脖颈,记忆中的伤口确实摸不出来,可依然会有丝丝痛意,她正纳闷,那边沉初茶已在秦归一的带领下推门而入,男人带来的压迫感迫使她下意识地拉起被子去遮住自己的胸,哪怕她的全身被裹得严严实实。
沉初茶那双碧绿的眼睛安静地望着她,她虽然极力想要去逃避,但内心却坚持着将目光投向他,那几分温柔令她渐渐平静下来,颤声道:“父亲、濮瑾……?”
“夜来,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?”秦归一面色不佳,看得秦夜来心头一颤,失贞的惶恐不安在那一瞬间被尽数放大,她支支吾吾半天没能说出什么。就在她以为向来遵守礼教的父亲要发怒时,沉初茶率先一步开口了:“峰主大人,我理解您对爱女的关切,但我此番前来,除却奉旨调查席绍云的死因外,便是证明秦小姐的清白,这一点、能否请您明白呢?”
话罢,他冲她使了个眼色,又小幅度地摇摇头,暗示她一时半会先装傻充愣,不要什么话都和盘托出。秦夜来下意识觉得沉初茶话里有话,她也确实并不知道事情完整的经过,可她明白:此事若是顺利“进展”下去便能抹掉外界有关她的污言秽语,不仅是对她个人名誉的保护,也是对符腾峰风评的重铸——毕竟沉初茶在千华宗是名声不错的弟子,又是唯一亲历者兼目击者,他如果愿意好好向外解释,至少不会让莫须有的罪名扩大。
“被我救下时身体上并无损伤…”她记得他这样说过,这个事情的主语大概率是她,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故意这样说来安慰自己的。不过她底气足了,说话便也不复此前的虚弱柔和,哪怕依然小心翼翼地,生怕被人抓住把柄:“我、我只记得绝雍他,他在进门前移动过我府上的一些东西。”
类似于瓦片的声音,但她实在记不清了。那时她还在疑惑,可问起他也不愿意回答。
沉初茶微微勾起唇角,从储物囊里掏出一块沾染神秘蓝色法术痕迹的瓦片。“是这个吗?”
秦夜来自然是没见过席绍云摆弄的东西,不过她还是顺着他的意思点点头。
“这是”秦归一盯着瓦片一角的蓝色出神,一股刺鼻的气味从其上飘出,是尸油。他心下有了猜测:他可以确定席绍云不曾碰过这歪门邪道的东西,可既然沉初茶能如此有底气地拿出证据,就证明他背后一定有人撑腰…是了,这些年来符腾峰风头正盛,算是所有峰中弟子素质最高的其一,而仲灏无故闭关、濮瑾又一口一个宗主,会不会是?!
这个想法不过一闪而过,秦归一已顾不得背后的尔虞我诈。可惜他尸首也看过了,确实是被不知名的腐蚀法术给毁掉了面容,而其他地方的伤口更像是打斗造成的,一番看下来几乎没发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,这只能令他感到愈发不安,希望能赶紧将这尊大佛请走。
沉初茶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,“难怪我经过秦小姐的府邸时并未听到任何声音,原来是使用了禁术。不管他的行径是否对秦小姐作出影响,单单这一条就需要由宗主大人定夺查问了。”话已至此,他冲秦归一点点头,“还望灵丹真君节哀顺变,我虽然心怀悲哀,却也无能为力,要怪便怪您的大弟子鬼迷心窍沾染禁术吧。”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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