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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们在金陵没有亲眷，并没有投奔的地方，若是带一大家子，师叔或可替我们周转一时，却无法长久，阿爹年事已高，要在金陵再开医馆，他也力不从心了，而我……又拿什么养育他们，照顾茯苓……”

陈洵苦笑：“那又为什么会觉得我会帮你？”

“因为陈先生是好人，阿爹一直爱重您，我知道他不会看错的，而且您不是也要去金陵了吗？”

“好人？就一定要带你么？”陈洵诘问：“戚姑娘，你知道你这举动等同于什么？等同于利用我，也等同于出卖你自己，你不觉得这种行为对我有些残忍，对你自己也是吗？”

远志无地自容。

“走吧，此事不要再提了，我不会答应的，我只当听了个笑话。”

陈洵抬脚离开，远志只能怔怔望着。好像此刻才清醒过来，为自己的鲁莽感到羞耻。她红着脸，那不是因为情动羞涩，而是一种被人看破品行的耻辱。

热血退了，她才知道后悔，尽管此时已经覆水难收。

戚家上下正在着手准备搬迁的事，终究是免不了离开。毕竟在这里生活了那么久，远志纵然心中恋恋不舍，但除了跟随也无处可去。

搬迁事务多，远志还是抽出一天，拿上祭祀供品，上了崇山寺。陈洵说，刘茵就在那里，既然她要走了，也应该去看看她。

她还记得她们三个还曾说以后要在江州一直为伴，江州如旧，一切不同，也只能说句可惜而已。

远志找到了刘茵的墓，她虽没有当时那样悲恸了，但天人两隔，还是很感伤。墓前已经摆上供品，显然是有人来过，远志不禁想是谁。

会是织罗吗？

但愿是她吧。她拿出叠好的元宝，给刘茵上了柱香，心想，也不知道织罗现在好不好。

其实，刘茵死后，她曾去顾家找过天香水芝，也是那时才听说，芍药随顾二小姐远嫁，而天香她们被老爷遣去了老家祖宅，念云别院的人已经一个都找不到了。

不过，倘如陈洵所言，顾家不是刘家，给到织罗的是庇护，而非利用，那也算是落得了好结局，总算是没有被连累。尽管将来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，但如此，离开了也好。

远志凭栏坐望寺外，每到夏季，崇山就只剩下一片片的绿色，有种让人倦怠的生气。她好好看一眼，或许她会很快回来，也或许再也回不来了，谁知道呢。谢亭离别处，风景每生愁。明明还很年轻，远志却觉得自己和回首半生的白发人差不多。

唉，远志心头幽幽叹出一口气，肩沉了下来。

“戚姑娘。”身后有人叫她。

人生无处不相逢，也怪江州城太小。

这声音刺得远志登时从栏上跳了起来，原本带的香烛火石撒了一地，她红透了耳根，慌忙要去捡，一件一件再将地上的东西放回到提篮里，却在一堆落地的香中看到陈洵纤长的手，伸出的时候露出的清瘦白皙的手腕，正和自己一起拾。

陈洵站了起来，握了满满一手，朝她面前一递。

远志头都抬不起来，只看见陈洵的脚尖，慌张张地将提篮往前一送，示意他直接放里面就好。

“陈先生。”声如蚊讷，实在是羞于见，于是只好侧身对着他。

但是她也没有离开，而是静静在一旁看着陈洵抽出香，在刘茵坟前点了一把，恭恭敬敬拜了三拜，将香插在炉上。青烟袅袅，丝丝缕缕，缠绕着，再消散在空气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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