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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五十五章 白日全含朱鸟窗（第1页）

绿袖虽不能跟着宁砚泠进正殿去拜谒新皇后，可是转场的时候也见了皇后娘娘一面。这会儿她怕得身体都有些打颤，磕磕巴巴地问宁砚泠：“姐姐……这皇后娘娘……的面貌，恁的……和橙心姐姐……这般相似？”

“相似？怕就是你橙心姐姐……”宁砚泠心里转过个子，她已经被橙心所欺瞒，至今不知道真相。此时，她不想欺瞒绿袖，让她如自己一般仿徨失措。

绿袖捂住嘴巴，防止自己尖叫失声，可是脸上掩盖不住的惨白。和宁砚泠不一样，在她心里，不止有欺骗带来的痛苦，还混杂着真相背后的恐惧。

“橙心姐姐……怎么会变成皇后娘娘呢？”她想不通，更觉得害怕，皇后娘娘就是皇后娘娘，怎么会是橙心姐姐呢？眼前的皇后娘娘仿佛是橙心姐姐披皮重生一般，可是没有熟捻的喜悦，只有位置倒错的恐惧。

那一霎那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她的心头，将她整个人置于水中。在回忆的煎熬中，绿袖只感受到窒息般的痛苦。

那日黄昏时分冰冷的残阳，橙心抱了小包裹站在宫门口那单薄的身影。自己歪缠着她要她留个物件儿做个念想儿，橙心紧紧攥着手里的包裹，不肯给。那时自己怎么转身就走了呐？该多问她一句的啊！

为了怕宁砚泠听了伤心，这段故事她竟是没有对宁砚泠提过一个字。此时，她声音颤抖着说了出来，仿佛卸下了心中的一块巨石。

宁砚泠这会儿是一丝气力也无，她从痛苦变得淡漠，现在是逃避。她听着绿袖说的，却不为所动。那缺乏表情变化的脸，叫绿袖看了害怕。

“姐姐……你不要想了……”绿袖怯怯地说，她原是想说橙心姐姐出宫那日的表现就蹊跷得很，可是这会儿看宁砚泠神情都不对了，自然是一个字也不敢再继续往下说了。

宁砚泠摇摇头，道：“我现在累得很，也不想想了。我想睡会儿，你自去歇着罢。”她既然这么说了，绿袖也不好再说什么，只默默替她除了这一层层的衣裳，看她自卸了妆，洗了脸换了寝衣，只得默默地退出房。

房门掩上的那一刻，宁砚泠只觉泪水决堤而出……

绿袖担忧了宁砚泠一整夜，第二天天刚亮，她就怎么也躺不住了，起身去找宁砚泠。她轻手轻脚地推开了房门，眼前的一幕却叫她愕然

宁砚泠正坐在梳妆台前，已经自己画好了妆。她见绿袖来了，只淡淡道：“来帮我梳梳头罢。”绿袖瞧她，面色如常，面上平静如水，不喜不悲的。这反叫她慌张起来，倘若宁砚泠面色憔悴，显然是哭过一夜的样子，她倒还好劝几句。

她辗转反侧几乎一夜无眠，不过是想这当儿如何安慰安慰宁砚泠。可是现在眼前的宁砚泠，宛如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般。她面上这个样子，心里不知怎么煎熬呐！绿袖想着，心里又慌又痛，几乎要滴下泪来。

可是，宁砚泠却给她递上梳子，她只得强压着心里的慌乱，好几次扯着宁砚泠的头发，她也只略略皱了皱眉。

绿袖悄悄地看着镜子里宁砚泠的脸，看着气色还好，但是仔细一瞧是敷了粉的，稍微有些苍白，两颊倒还红润，却是擦的粉桃色的胭脂。

她其实不好，绿袖想着，心里一紧。可是她强装倒这个地步，便是不想让自己问，让自己担心的意思。绿袖这么想着，到嘴边的话也只得硬生生咽下去。她看着镜中的宁砚泠，眸色深黑，仿佛深潭一般，不可触碰。

宁砚泠也看着镜子中的自己，从没有想过，自己竟然也有如此从容的时刻。从进宫开始，自己就一直是叫人担心，被人照顾的那一个。在秀女所，有刘一保。到了萱室殿，有橙心，有绿袖，还有李公公。

橙心，该叫她皇后娘娘了。李公公，不过是为了自己能站在太后那一边儿，替他们效力。个中的真真假假，早就无法探明了。如今到了这瑶华宫，身边剩下的，只有一个绿袖。此间风雨，怕是只能与她同去同归。

所以，以后就让我来照顾你，护着你罢，再也不让你来为我担心了。

绿袖为宁砚泠梳好头，又传了少使进来，换好衣裳，便陪着她去未央宫给皇后请安。宁砚泠起得早，也未等颜滢，竟是一个人先到了。凌公公和昨日一般候在宫门口，见宁砚泠先来了，便亲自送她进去。

一路上，凌公公也和宁砚泠搭着话儿：“德嫔娘娘今日来得好早，不愧是九嫔中的首一位！也怪道陛下在皇后娘娘跟前说娘娘的好！”

宁砚泠听了，不过微微一笑：“今儿起早了，就早点来罢。至于其他的，那是陛下谬赞了。”

“这可不。”凌公公摆摆手儿，道，“就是太后娘娘，昨儿个也夸娘娘好呢。”

宁砚泠虽猜不透楚皇和李太后母子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，可凌公公总算说他们在夸赞自己，也只好陪着笑了笑，但是这笑里又含羞带怯的，意为自己原不胜如斯夸赞。这态度，在凌公公看来，就懂事得很了。

到了皇后娘娘的正房前，绿袖自然是在门外等候的。里面早有小宫女打起帘子，凌公公笑道：“娘娘请进来罢，老奴就先去宫门口候着了。”宁砚泠点点头，里面早有人去通报了“德嫔娘娘来给皇后娘娘请安”。

这会儿满地都是宫女和嬷嬷们，忙进忙出的，热闹程度堪比萱室殿。宁砚泠有那么一刹那的恍惚，宛如自己还在太后跟前一般。可是，景后笑着从内室里出来，她便又回过神来。

“臣妾拜见皇后娘娘……”宁砚泠跪在地上，行了礼。两姐妹相见，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日竟会对橙心下跪行礼。

“起来罢，自家姐妹，不必多礼。”景后还是柔柔道。这好有三个月未见，她形容和先前倒是没变，可是说起话来已经不似从前清脆爽快，声音总是柔柔的，可又带点儿刚强。

“臣妾地位低微，怎敢和皇后娘娘论姐妹。”宁砚泠在地上跪着，说完了这句话方才起来。她目光灼灼地看着景后，方才她不肯承她的情，现在也不愿受她的好。

景后也看着她，张了张嘴，却是没有说出一个字。终于，她叹了口气，对宁砚泠道：“妹妹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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