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段誉怪道:“甚么是她,不是她?你莫名其妙。”刘进陪着小心,问道:“你说的她是不是王姑娘?”段誉闻言,耳红面赤,羞答答的不敢抬头,过得片会,咬牙啐道:“干你屁事,快些放下我,没被你气死,倒教你勒死了,岂不冤枉。”那刘进打了个激灵,颓然松手,踏的一声,段誉脚跟触地,身子幌了几幌,略作整理衣衫,催道:“走啦!”
刘进叫道:“等下?”走近前去,一把扯住段誉,说道:“先别忙着走。”段誉甩开他,又错开几步,佛然道:“你待怎样?天色已暗,若然不行快,可不担阁了寻人之机。”刘进笑道:“你且莫急,待我问完了,再找不迟。”段誉道:“刘兄欲问何事?只教在下当知,定可知无不言,言无不尽。”刘进喜道:“如此甚好!小弟尚有一事不明,可否请段兄赐教?”
段誉惊疑道:“哦?不知是何事令刘兄心烦?”刘进道:“假若小弟所记不差,你以前可是喜欢梁妹妹?”段誉俊脸一烫,作恼道:“此乃过去之事,还提她作甚?你这人,忒也啰嗦,快走,快走,莫要耽搁事儿。”他实不愿相提此事,因此催迫得紧。
刘进笑道:“这没外人,你害甚么臊?方才你不是说,知无不言,言无不尽的吗,咋地事待临了,你又变了卦,你这人,好没信誉。”段誉叹道:“此非我不肯说,而是不知打哪说起?好吧,你既苦苦相迫,说不了,我只好实情相告。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相遇的情景么?”
那刘进点了点头,微笑道:“怎么不记得,这事恐一辈子,我也难以相忘。那时在澜沧江畔,你不知从哪冒出来,一身的肮脏破衣,但双眼贼贼的紧盯梁妹妹不放,口中犹念叨甚么‘神仙姊姊’,你不知当时我有多气愤。”段誉一忆往昔,也不禁失笑,道:“那时,我刚脱险,从湖底出来,身上的衣裤被山石磨破了,却然不似样,倒让你们见笑了。我一见这梁妹妹吧,登时一怔,全身的血液沸腾,似惊似喜,既醉且痴,怎也别不开眼去,就想这样瞧着她足矣。”
“后来我…我遇上了王姑娘,才懂得原来那仅仅是喜欢而已;这梁妹妹有一种让我一见钟情的感觉,而王姑娘有一种让我一见倾心的疑惑。前段时间,我老徘徊在二人的虚影之中,困扰不已,若非萧哥点醒,我恐怕永生也不知道,我究竟爱的是谁,痴的又是谁?对于梁妹妹,我现在只把她当妹妹,王姑娘才是我所求的,可惜她……”说着不禁黯然伤神。
刘进拍拍他的肩膀,安慰道:“木头,别气馁,精诚所至,金石为开。我相信总有一天,王姑娘会明白你一片真心的。”段誉抱拳道:“承你贵言!”刘进笑笑,低头轻轻自语:“贵言不贵言,同是天涯沦落人,为甚么我二人如此情苦,喜欢的姑娘都心系他属……”
段誉讶道:“刘兄啊,你独自嘀咕些甚么呢?”那刘进回神,傻笑一声,道:“没事,我们该上路了吧?”段誉道:“是,该上路了,请!”当下二人并肩而行。
一路上俩人东寻西问,此时夜市已开,大街上茶楼、店铺、酒家、摊集,处处张灯结彩,好不热闹。这哥俩逢人便打听梁萧下落,但一路碰将下来,竟无一人得晓,不由得暗暗叹息,又询问了俩个更次,均无果,便丧气离了去,重回聚贤庄上。这哥俩可不知,这一会,那梁萧正在一家客店内,与那林充谋皮呢。
那哥俩才入了大门,径往中堂上走,却有那梁雪早早座上静候,见二人归还,喜窜起来,扯住衣袖,急问:“怎样,怎样,可有哥哥消息?”二人各自摇摇头,不敢言语。梁雪见状,心一下子凉了半截,忍不了眶中转泪,掉头道:“我去寻他也。”
刘进一把扯住,忙道:“别,此时去,亦徒劳无功。我二人几乎将镇上翻了个底朝天,仍不见他丝毫影子,说不准萧哥早离了此地,避难去了。”梁雪滴泪道:“你是说,日间我二人所言,已教哥哥听了去?”刘进支腮片刻,然后点点头,道:“不排除这个可能。”
梁雪听了,忽然放声大叫:“为甚么?为甚么?哥啊,就算你不愿回家,雪儿也不会免强你的,何必一定要离开我呢,你走了,我该怎办,怎办……”喊着叫着哭着,最后如一滩泥一般,颓废软坐了下去,傻傻的抽泣着。
旁边的二人从未见过梁雪如此模样,瞧着,心中既酸且痛,暗暗咬牙,互视一眼,心生同感,竟有些微恼恨起梁萧的绝情来。他二人可不知,这是梁萧有心要成全刘进和梁雪,念自己尚有一息之际,撮合二人,也算对得起良心了。不想梁雪对梁萧的爱意竟是如此之深,一旦得知,她所爱之人,时限将近,而那人又狠心弃她于不理时。在如此大悲大痛之下,以往不敢轻有的举动,此刻完完全全展现了出来。这倒教刘段二人,无从适应。
约莫过了盏茶时分,那刘进见梁妹妹哭得断肠,同感心碎,伏下身子,轻拍她柔肩,慰曰:“你且莫心急,哭伤了嗓子,萧哥要走,那谁也拦他不住。唯今之计,只待天明一早,我和段誉与你一同去寻找,就算他躲了天涯海角,我也帮你把他找到。”那梁雪这才破泣为笑,道:“进哥哥,谢谢你!”抹了抹脸颊湿痕,站了起来。
那刘进搀扶着,应道:“不谢,只教你开心,我做这些事儿算得了甚么。”心底却暗自酸苦,咬了咬牙,强自欢笑道:“累了一天,想必你也乏了,不如早作歇息,明早也好赶路。”梁雪笑道:“嗯,我理会得。进哥哥,你也是,要早点休息,那我先下去了。”经过段誉身旁,轻轻颌首,道:“段公子,你也是,明天见。”她方走得几步,却然回头,又道:“哥哥和妹妹一起走,想必是找乔大哥去了,循这条线索,兴许能找到他们。”
刘进笑道:“嗯,我记下了,你快去休息吧,天很晚了。”梁雪轻笑点头,下去了。她走后,这哥儿俩闷闷不乐,至庭院凉亭,小坐一会,又命人奉上酒水小菜,直喝倒五更方休。
次早,那妹妹早醒,夜里惦记事儿,睡不踏实。这会轻装略整,出得门来,路过中亭,老远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酒气,她心下奇怪,寻思:“大清早的,谁人在那喝酒,我倒要去说说。”当下莲步过去,她又在想:“今个儿起早了,不知进哥哥和段公子睡醒了没有,等下可得去看看。哥哥那事耽误不得,算算时日,现下又去了一天,那他所剩日子无几。”念到这时,心下不免黯然,险些又要堕泪,幸好她矜持住了。
不觉已到那亭,猛的虎口一震,双眼幌处,但见刘段二君,东倒西歪躺在地上直打呼,她人登时崩溃,娇躯颤了颤,滴泪道:“昨晚口口声声说帮我找人,结果呢?却在此喝得大醉。骗子,骗子,统统都是骗子,我再也不信你们了。”一甩衣袖,转身就跑。
这哥俩昨晚却是喝高了,迷迷糊糊中以地为席而眠,这会朦胧中听得有人哭泣,那刘进踢了段誉一脚,叫道:“喂,兄弟,可否听见女子在哭,我听着哭声有些耳熟,好像是梁妹妹的腔调。”
段誉捶捶脑袋,让它稍微清醒一些,随口应道:“是么?”微一争眼,呀,只见一条白影匆匆而逝,瞧那身段,不是梁雪还有谁?登时大惊,一个“鲤鱼打挺”跳将起来,骂声:“白痴,甚么好像,明明就是。你还不赶快起来,人都走了。”也踢了他一脚。
刘进闻言,脑子嗡的一声,立马清醒,好像比浇了一盘冷水还来得痛快,甩甩发丝,猛的翻身而起,放眼打量,只见四下一片空寂,急道:“在哪?在哪?你不是说她人……咦,你拽我干嘛?”段誉放下他衣袖,作恼道:“你这人,怎地婆婆妈妈,再不去追,可就来不及了。”复又扯他胳膊,一路狂奔。
眼看大门在即,蓦地里杀出个程咬金来,与外进那人一撞,那人不及二人力大,跌了个躘踵,那人吃罪爬起,恼骂道:“谁啊这是,走路不长眼的,我的老命哪。”一抬眼,见是刘段二人,霎时脸色大变,破口大骂:“哎唷,是你俩臭小子,今天犯眼疾么,没见我老人家辛苦进来啊?人一老,不经摔,你不知道么你们……”
二人互换一个眼神,均想:“得,祸事了。”那刘进脚跟一点门槛,跃出丈外,叫声:“兄弟,残局你收拾,我找人去了。”气得个段誉五内俱焚,脚跟直跺,那人一把扯住段誉,嘿嘿冷笑:“小子,你休想逃。”段誉陪个笑脸,道:“薛先生,在你老面前,小子怎敢。”
梁雪一口气跑出了庄,不知上哪,顺东大街急走,一路上眼泪不停,越想越恼,奔了一阵,煞然止步,回头瞭望,但见高墙绿瓦,四野空荡,茫茫然,何处是归?狠狠一咬牙,说道:“哥,无论是海角,还是天涯;人间,或黄泉,我都随你。”吐了这几句,心下一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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