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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最后一盏灯点亮,广播喇叭突然响起,不再是混乱的童谣,而是一首完整清澈的《让我们荡起双桨》。旋律悠扬,伴奏竟是用玻璃瓶、铁盆、竹笛拼凑而成,粗糙却真挚。
念归盘腿坐在教室中央,听着歌声,渐渐闭上双眼。
她做了一个梦。
梦见自己站在一片无垠的草原上,天空湛蓝,白云如絮。远处走来一群人,有穿军装的战士,有戴护士帽的姑娘,有扛锄头的农民,也有穿校服的孩子。他们手里都提着灯,脸上带着笑。
母亲也在其中。
她还是那个风雪夜里的模样,年轻,瘦弱,眼神明亮。她走上前,伸手抚摸念归的白发,嘴唇微动:
>“你比我勇敢得多。”
念归扑进她怀里,嚎啕大哭:“你怎么能丢下我……可我又那么感激你……”
母亲笑了:“爱不是占有,是成全。你看,你现在成了所有人的‘妈妈’。”
众人围拢过来,将她簇拥在中间。有人递给她一把种子,说:“种下去吧,让以后的孩子都能看见花。”
她接过,蹲下,挖土,播种。
醒来时,已是黎明。
她发现自己躺在沙滩上,油灯尽数熄灭,唯独胸前那枚由晶体转化而成的玉佩仍在发光。她摸了摸脸,干涸的泪痕犹在,可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。
她知道,那不是梦。
那是“心土”给予她的最终启示:真正的纪念,不是哀悼死亡,而是延续生命。
她站起身,拍去尘土,收拾行囊。
接下来,她要去西南边境的战地陵园。那里埋葬着数百名无名烈士,墓碑上只刻着编号。每年清明,总有个老太太拎着饭盒前来,在第号墓前摆上一碗红烧肉,说是给她儿子吃的。去年,老人去世了,可今年清明,那碗肉又出现了??没人看见是谁放的。
念归相信,那是另一种形式的“归来”。
她踏上归途,脚步比来时轻快许多。海风拂面,带来咸涩的气息,也带来了远方的呢喃。她听见无数声音在耳边低语,有感谢,有告别,也有简单的“我想你”。
她微笑着回应:“我都听见了。”
太阳升起,海面金光万顷。渔船靠岸,村民惊讶地发现,那座几十年无人敢踏足的孤岛,如今竟弥漫着淡淡的槐花香??而岛上根本从未长过槐树。
有人说,那是亡魂带回来的春天。
而念归只是默默写下日记新的一段:
>“今日送三百二十七人归家。
>小美说她想看看宁波的樱花。
>我答应她,明年春天,一定带她去看。
>死亡不是终点,遗忘才是。
>只要还有人愿意提起你的名字,你就永远活在人间。”
她合上本子,望向远方。
路还很长。
但她不怕。
因为灯已在心中燃起,永不熄灭。
而风,总会把思念,吹向该去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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